Sunday, September 18, 2005

旁聽生的嘮叨

九月過了兩周,一直忙著旁聽中大的課,而世界則繼續有各種令人無法相信的新聞出現(譬如新奧爾良的天災加人禍。譬如我一心要杯葛的「迪士尼」,竟然因各種奇怪理由被傳媒唱衰,卻沒有人提到它的美式文化霸權,「以假代真」的虛偽哲學,每天燒煙花污染環境,或無端堆沙填海偷走我們一個美麗海灣.......)。腦袋塞得太多,課堂的、人世間的,變得有點消化不良。

經過一輪挑選後,上課時間表總算安頓好,而這兩周,除了本科的課外,旁聽得較多的是政政系,先後聽了蔡子強、關信基、馬樹人和周保松的課。作為一個旁聽/旁觀者,這些本科生的課給了我一些很奇異/詫異的感覺。讓我感到最詫異的,是我發現今天大部分大學老師,似乎已不敢對大學生有所要求,對學生的懶散已到了非常「容忍」的地步。蔡子強在第一堂課便開宗明義說,這個課要求很簡單,不用寫論文,考試都只是short questions,背背書就識得答;說的時候,蔡的語氣既帶點單單打打,又像無限悲涼似的。

如果老師們在課堂上不再對學生有適度的期望,學生們上課也不再有追求知識的熱誠,大家純粹是在虛應故事的話,則今天的大學教育,可說已經完蛋了。香港大學生欠缺主動性,對自己沒有要求,專挑容易過骨的課來上,彷彿已成事實;但我總覺得「牛唔飲水唔噤得牛頭低」,試問如果學校或老師「企硬」,學生們縱然想偷懶、蒙混過關,也根本沒有這個機會。但今天大學教授對學生的態度是「買佢地怕」,毫無執著,甘願作出任何讓步。上樑不正,下樑豈有不歪之理?

可幸的是,尚有擇善固執者(又或者,是尚有位高權重的有心人)。上星期一首次旁聽關信基教授的「Fundamentals of Government」。課上,關教授問同學有否按他上一堂的要求,讀三篇短文和寫下要點。廿多人的班房裡立時鴉雀無聲,最後只有一個男孩舉手表示有做預備。我作為一個outsider,尚且覺得場面尷尬,真不知道那些undergrad學生們心裡作何感想。不過作為系主任的關教授,並沒有顯得不悅(甚至還笑咪咪的)。但他也沒有就此放過大家:他要求同學們即時在堂上閱讀那些文章,然後分組作討論。心裡由衷的為關教授那一點點執著而感動。

以上是第一奇。尚有第二奇。我每逢周一下午會旁聽蔡子強,下課後則一個箭步由聯合跑落崇基(十五分鐘時間連買晚餐),旁聽李歐梵的文化研究課。這個極速由一個學科跳到另一學科的過程,令我忽然醒覺到,原來本科課程對一個人的「思維格局」的塑造,實在是舉足輕重。

從政政系的課程結構可以發現,政政系關注的是國家/城市的運作、行政這種務實層面的問題,但對於一個城市裡到底呈現怎樣的文化這種務虛層面的問題,此系卻是不屑一顧的。譬如,迪士尼這種美式文化,在大嶼山橫空出世後,對香港人的思維模式會有壞影響嗎?「刺激=歡樂」、「卡通人物的假笑臉=世界充滿真歡樂」,這些偏頗、inauthentic的價值觀,會成為香港文化的一部分嗎?這些問題,其實理應是一個城市政策的制訂者所應關心的,可是在香港,它們往往只是沒有政治權力的文化評論學者所感興趣的議題而已。

讀新一期中大校友,說到政政系畢業生當上政府AO的是各系之冠。由是有點明白,為何香港政府官員們在規劃這個城市的時候,從來只會從經濟角度作考慮,而文化永遠無位企。

(地球之友的吳方笑薇早前在港台節目中說了一句我很認同的話:為何我們要為了一個假的樂園,而放棄一個真實的、美麗的海灣?這正是我討厭迪士尼的主要原因。真的不明白,為什麼大家都喜歡「假嘢」?穿著卡通服的工作人員熱到死,為何大家覺得佢地好cute好過癮,爭著跟他們拍照?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有關迪士尼的種種,可參考地球之友獵奇行動的網站。)